母親節對暴力與生存的審視

副標題：常青，因為超過100年後，個人的事不知為何仍是政治的事

我媽媽在2020年母親節後不久因新冠肺炎去世。我無法動筆寫這件事，直到我能誠實地面對她是誰為止——而我當時懸而未決的國會競選讓這件事更加複雜，那場選舉讓我顏面盡失。顯然，氣候變遷當時並非選民最關心的議題；而今天，共和黨似乎正在刻意加速它。

每次我試圖寫這篇母親節專欄，我對川普失職應對並對全國撒謊的新冠疫情的積怨就會從悶燒化為沸騰，燙傷了我最好的初衷。我沒有毫無迴避、不帶自憐地尊重母親的真實故事，而是不斷寫出痛苦的謾罵文章，訴說選舉如何影響後果，以及如果——如果——每個在乎的人都真的願意去投票，我們的民主就不會走到崩潰邊緣。

我的母親在許多方面都非比尋常，包括她對女性「命中注定」要困守家中養育子女、而男人卻能「見識世界」的鄙視。那個讓她得以逃離印第安納州南部的人——我父親——帶她前往西岸，他在夏威夷歐胡島服役於海軍。那也是他一再、肆無忌憚地虐待她、我們，以及任何會動的事物的地方，全然不顧旁觀者的存在。

由於父親嗜好極端暴力，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成了母親的照顧者。在最後一次事件發生後——她幾乎窒息，臉上爆出細小的毛細血管——我們進入寄養家庭。當我媽媽終於出院並完成復健後（無論如何，能對一個缺氧時間長到臉上爆出細小紅色毛細血管的人做些什麼「復健」？），我們搬回了印第安納州南部。

我母親非常害怕父親從越戰歸來後會找上門了結她，所以她從未申請子女撫養費——這意味著在她因毛細血管破裂事件所受的腦損傷之上，還要再加上多年極度貧困的生活。即使在身心受損的狀態下，我母親也清楚，當一個男人承諾要置你於死地，只要有半點機會，他就會兌現承諾。

於是我們搬到印第安納州的亨廷堡，與我媽媽同樣貧困的姐妹——瑪姬阿姨——同住。我媽媽和她的姐妹瑪格麗特都是小鎮美女，她們的美貌與抱負吸引了同一類型的丈夫——那種需要捕獲、然後佔有並囚禁美麗事物的男人。瑪姬阿姨也正以同樣的原因，開始走上單親媽媽的新生活。

在我們一起搬進去後不久，瑪姬阿姨的逃脫——以及她的生命——戛然而止。她的故事和暴力結局甚至比我母親的更令人震驚。

瑪姬的死是一場無休止輪迴的延續，一個貧困與創傷的封閉循環。這是全國各地在晚間新聞上一再上演的故事，只是換了名字而已。以防有人不了解貧困的運作方式：貧困導致創傷，創傷導致貧困，如此循環。在這條徹頭徹尾的美式跑步機上困陷多年、一個悲劇接著一個悲劇之後，我媽媽終於再婚，嫁給了一位善良的男人——我的繼父鮑勃·海德，一個連掙扎中的甲蟲都會停下來幫助的人。

儘管我們有幸在生命中遇到一位善良的恩人，我的兩個兄弟姐妹都沒能走出早年的陰影。你常聽說童年的關鍵形成期——一歲到五歲——幾乎決定了一生的基調，我想這在我們的情況下確實如此。我幾乎可以肯定，我之所以在兄弟姐妹掙扎時變得「成功」（不管那意味著什麼，在這裡我指的是財務上），唯一的原因是我媽媽在我年幼時就指定我照顧她，這意味著早早承擔財務責任和無從選擇的工作倫理。我從11歲開始賺錢，從未停止，並在整個成年生活中在經濟上支持我的媽媽和妹妹。與此同時，我的哥哥柯蒂斯開啟了他自己的貧困-創傷跑步機，或許是因為這是他所熟悉的。他就這樣一直跑下去，直到去年十二月，他在63歲時死於與海洛因相關的失智症。

我母親的處境使她完全依賴於我，多年來，她的依賴發展成對大小事務的強烈需求。我永遠無從得知我母親的心理健康問題是先天性的，還是由極端家庭暴力造成的。在競選過程中，當我談到在未經治療的物質濫用和家庭暴力的影響下成長，我說的是我父親。當我談到在未經治療的精神疾病環境中成長，我說的是我母親。可以肯定的是，在我們家庭中，這三件事相互關聯，正如在晚間新聞中幾乎每一條悲劇、令人心碎的頭條新聞背後一樣。

我現在所能獻上的唯一母親節禮物，是對一個在美國極為普遍的故事的完全坦誠與承擔。這是極端家庭暴力、物質濫用和未經治療的精神疾病的現實。這是美國單身媽媽的掙扎——她們如此害怕施虐者，寧可生活在貧困中也不申請子女撫養費。這是一個跨越種族界限、地域和文化的美國故事，而國家強制生育只會使其更加惡化，將更多脆弱的女性困在施虐者身邊。

我對我的母親以及所有深陷暴力中的母親的致敬，是一聲呼喚自主與坦誠的警報，讓身處同樣處境的人知道她們並不孤單。污名和社會評判只會讓悲劇更加嚴重，這也是我們不應在它們身上浪費時間的原因。相反，我們應該向那些倖存下來的女性和孩子致敬。

我想念我的母親。她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石頭，但她是我的沉重項鍊。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寫出這篇文章，因為真正的悲劇不在於這個國家在她去世時辜負了她。真正的悲劇在於我們的法律和制度未能在她生前保護她——以及數十萬名和她一樣的女性。

所以我想，我的憤怒文章終究還是留了下來。剝去焦慮、憤怒、遺憾和悲傷，它歸結為一個簡單的詞：投票。

薩布麗娜·哈克是一名專欄作家，也是一名專精第一修正案和第十四修正案辯護的25年訴訟律師。她的Substack專欄《The Haake》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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